自行車小故事動態圖閃圖 [自行車的故事隨筆散文]

  一、父親的自行車

  我家的第一輛自行車在我的記憶里非常模糊。那時,我大概也就3歲左右(1963年)。那輛自行車是黑色的,不是漆過那種放亮反光的黑,是那種漆皮掉了,鐵露出原色被氧化成的黑色,連車把車圈也是黑色的,后軸像搟面杖那么粗,后依架是扁鋼做的,方方正正,坐上去硌屁股。那是父親在神頭買的二手貨,據說是日本產的。推斷也差不多,舊社會中國造不了自行車。但是,是進口日本的幾經流落到父親手里,還是日本侵略軍使用過,真的是無法考證。

  我是家里的長子,倍受寵。大姐長我11歲,經常用這輛破爛的自行車帶著我玩,后依架放不住,只能斜坐在前梁上,實在是因為我太小了,車子一顛簸就掉下來了,驚動了母親,我虛張聲勢的哭了,而大姐遭到母親的大罵。

  實在是太遙遠了,我記不住這輛自行車哪里去了。父親去世了,母親去世了,大姐也去世了,無法問詢他們那輛自行車的歸宿。

  二、母親的自行車

  “文革”年代時興“三轉”,即自行車、縫紉機、手表。農民根本沒有那種擁有這三大件的奢望,村里有自行車的寥寥無幾,再說,買自行車要票,不知猴年馬月供銷社來上一張票,悄悄地不知給誰了,農民沒錢,有票也買不起。

  那一年,媽媽懷孕了,應該是排行老五,由于重男輕女,打算如果是男孩正稱心如意,加兩個姐姐一個妹妹三女兩男;如果是女孩就送人。生下時果然是女孩。父親裹了小被子送到東河的福利院,據母親說,里邊還偷偷地放了一個紙條,企圖等孩子長大找上門來認親。自己的孩子送人了,要張羅為別人家奶個孩子,以奶水拯救這個家。一個月18塊,買一輛自行車180多元,十個月的奶水錢。

  那一年,父親當了小隊的會計,有工分補助;當地的養路段派下臨時工幫助養護備戰路,就是現在的青大線(青山——大廟),工分照掙還有6元的現金收入。

  那一年,大姐初中畢業,回鄉務農,可以掙工分。

  那一年,我們拔的曬干的青草賣了23元。

  那一年,我們家買了自行車,嶄新的“飛鴿”牌自行車。

  那一年,幾個叔叔攛掇爺爺要劃工分給爺爺,父子、兄弟、婆媳不睦。

  那輛自行車前后兩個輪子是電鍍的,車把是電鍍的,太陽一照亮得晃眼;橫梁是黑色的,后依架也是黑色的,擋泥板是黑色的,后邊鑲嵌一枚紅色的反光燈,黑色的底色邊上,有纖細如線的金色線條;前叉有花體字母“fg”,字母上方有一只正在起飛的鴿子;前軸后軸讓大姐拴上了顏色鮮艷的毛絨圈圈,車把上用毛線織了把套:車座套了套子,有絲線穗子沿邊垂下,鈴子一按清脆的震耳。

  多少年過去了,想起那輛自行車真是五味雜陳。

  是慶幸,我們家有了一件大件東西,似乎成為村里的“有錢人”,那輛明晃晃的車子走過村子時,那“咯楞楞”的脆響引來羨慕的目光,土墻土窯的院子里,停放著一件閃閃發光的物件。窮得叮當作響,食不果腹,衣不遮體還買一件奢侈品。

  是悲涼,家里養不起自己的孩子,送了人,又抱回別人家的孩子,僅僅是為了錢,貧窮的家庭找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稻草,只能出賣自己的奶水、自己的傷痛。母親先天奶水好,盡管粗茶淡飯。那個奶養的弟弟胖乎乎圓嘟嘟的。母親忘記自己的孩子,我們也忘記他是別人家的孩子,只當他就是自己的孩子。

  自從家里有了一輛自行車,好像有了一頭牲口,抑或供人役使的馬、驢、牛。父親早上去養路段干活,有時正好路過我上學的村子,我就等父親一起走。我還小,不能像一些大孩子跳上后依架,要不是我先坐上去,父親邁腳從前梁上騎;要不是父親邁腿先騎上,我趴在后依架上再慢慢坐上去。這么嶄新的自行車渾身閃閃發光,備受人們的愛戴,每天擦得干干凈凈,誰騎上它也顯得精神、闊綽,也有人要娶新媳婦時上門求借,用完送一包喜糖。

  夏天,生產隊分了豆角、西葫蘆、玉米棒子、毛豆角,父親或大姐馱到東河賣了。秋天將到時從自留地里起一些土豆去東河賣了。

  秋天,生產隊分糧食,我們用自行車馱,上車時,有人幫助抬上車子,從車子抬下來時,由于后重前輕,往往連人帶糧食摔倒。

  冬閑了,父親用它馱上殺了的豬肉、豬頭、豬下水到202廠賣點錢或換黑白面或玉米面。

  母親為人家奶的孩子,在母親的懷里肆意地吮吸著媽媽的奶水。母親的奶水滋養著別人家的孩子,這個孩子在我的家里童真地笑著、玩著。我們的兄弟姐妹把他當做母親親生的弟弟,在背上背出來背進去,他長著圓圓胖胖的臉,我們點他的腋下,點他的圓肚子,只是想聽他童稚的笑聲。母親忘了,我們也忘了,人家是付了錢的,人家是以錢和母親做了交易的。他已經和我們融為一體,是我們家庭的一員。這個孩子叫小俊子,他的父母也不是親生的,也是抱養的。當小俊子的養父母來我們家看望他們所謂的兒子時,穿的黑亮的皮鞋,在我們家的地上發出“咚咚”的響聲,褲子的線筆直,頭發梳的一絲不茍,抱著小俊子在地下踱步。母親把我們支出去,不讓小俊子看到我們,好讓未來的父母和小孩子建立一點感情。而小俊子先是哭著不讓抱,等慣了也是怯生生的,等我們跑進跑出來到他的身邊時,他就探出身子要找我們。

  轉眼到了斷奶的時候,人家來接孩子了,母親坐在炕沿上放聲大哭,父親在地下轉來轉去手足無措。我不忍心看母親哭,跑到街上,有人問是不是來接孩子了,問我母親哭了沒有,我沒說話,眼睛已經噙滿了淚水,趕快跑回家,母親還在那里哭。

  作出的決定,是父親騎著那輛奶水換來的自行車,去東河又把小俊子接回來,不要錢再白奶一個月。等把小俊子再一次接回來時,家里再也沒有那種肆無忌憚的快樂。一個月后,人家又要接走那個可愛的孩子。

  30年過去了,我幾次征求母親的意愿,是否想找到當年的那個母親用奶水喂養的孩子,而不是送到東河福利院的女孩。母親說,你們都過得那么好,那個孩子也不知長成啥樣,現在干什么工作,是不是也像你們識文斷字。說著她又開始抹眼淚。她老了,想兒想女一輩子,想在有生之年把兒女們都叫回來,能夠圍坐在一起,把她親手做的飯端上來。像家里老母雞把兒女們引出來、引進去。

  我和大姐在東河南圪洞迷宮一樣的街巷轉了不知多少圈,終于在一個大娘那里打聽到小俊子的消息,他的養父母已經去世了,小俊子也搬走多年了,有時也來當年的院子里找小時候的玩伴。我們留了電話,傳呼機號碼,等待消息。

  我在學習中國現代文學時,讀到了艾青的《大堰河我的保姆》,我一遍一遍地默誦,每默誦一遍淚水流淌一次?!澳阌媚愫翊蟮氖终瓢盐冶г趹牙?,撫摸我/在你搭好灶火之后/在你拍去了圍裙上的炭灰之后/在你嘗到飯已煮熟了之后/在你把烏黑的醬碗放到烏黑的桌子上之后/在你補好了兒子們為山腰的荊棘扯破的衣服之后/在你把小兒被柴刀砍傷了的手包好之后/在你把夫兒們的襯衣上的虱子一顆顆地掐死之后/在你拿起了今天的第一顆雞蛋之后/你用你厚大的手掌把我抱在懷里,撫摸我?!?/p>

  當三十多歲的奶兒子站在母親眼前的時候,母親一眼就認出來了,一遍又一遍地端詳,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曾經躺在她懷抱里、曾經吸吮過她的奶水、曾經在貧窮的土窯里蕩漾出童聲笑聲的奶兒子,抽泣不止。奶兒子只讀了小學,臉色因長期酗酒毛孔張開,沒有固定的工作,喝完酒給自己吹牛也給朋友吹牛。他的養母在他小的時候經常打他,母親說:“肚子沒疼過,打也不心疼?!边@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奶兒子,這就是她用奶水喂養大的奶兒子,這就是她用奶水換回自行車的奶兒子。

  1979年,我考上中專,家里沒有錢給我買日常用品,母親說,你自己去自留地起土豆賣了,買東西。我每天下午去起半麻袋土豆(多了我自己抬不上自行車),第二天,我用那輛自行車馱到東河賣了,再到東河百貨大樓采買秋衣、秋褲、褲衩、背心、球鞋、襪子、洗臉盆、漱口杯、牙刷、牙膏、肥皂、香皂、被單、床單、棉花等,為父親訂做了一件灰色滌卡褂子,為我訂做了藍色滌卡褂子和的確良褲子。在我最后一次去東河下黃草洼大坡時,因為自行車后重前輕,車把左搖右擺和別人撞了,前梁拘歪了,去了東河已經錯過早晨賣菜的高峰,土豆賣了一半,另一半送給大姐。

  經過了這一次事故,這輛自行車可能是傷了元氣,盡管父親把梁矯正了,也經常拿輪、上油,但總覺得騎起來有些飄移不定的感覺,這時它11歲。

  1984年,父親在承包田種了黑豆、黃豆、綠豆。1985年,整整賣了半年豆芽,院里放了幾口缸,每天把生好的豆芽簸箕簸、清水漂,直到把豆芽收拾得干干凈凈,父親和母親一起抬上自行車,用繩子捆好,到東河賣了,供妹妹復讀。母親的手由于經常在涼水中浸泡,風濕加重侵蝕她的骨頭,手指呈橫向彎曲,由于經常浮腫,褐色的手更加粗糙厚實。

  這輛自行車也到了風燭殘年,不再容光煥發,不再默默無聞,總是今天漏氣了,明天機腿子活了;今天掉鏈子了,明天車把活了。車圈讓閘皮磨得生了銹,后依架磨出鐵的白色,護鏈板也掉了,后支架由于金屬疲勞,連自己也支撐不住只能靠墻放著,騎上有時總是咯吱咯吱抱怨。

  在妹妹復讀那年,那個在我家服務了近20年的自行車被人偷了。我更想它是老了、走失了、找不到家、找不到它的親人或主人了。它太舊了、太老了,偷自行車的人賣他也賣不了多少錢,不過是臨時有急事騎一下沒有還回來。它被遺落在那個角落里,被風吹被淋。

  年末了,該算賬了,我大姐文革期間初中畢業再無書可讀,參加生產隊勞動,有了一些工分;父親除了養路段補貼的工分,還有6元的進項。我們拔的青草曬干賣了23元錢。自行車進進出出不僅引起了村里人的眼紅,也激發了幾個叔叔覬覦,他們聯合起來要給爺爺劃工分,那時他們的家庭收入都比我們家強,無非是給懦弱的父親出難題。如果給爺爺劃了工分,我們家由于孩子多還要欠生產隊的,盡管增加了姐姐的勞力。因此,家族內部爭的雞飛狗跳,兄弟、妯娌、父子、婆媳互相猜忌、爭執,使本來貧窮的每個家庭,埋藏的口是心非的不睦種子生根發芽。

  那一年,不管怎么掩蓋,春節也顯得黯然失色。

  母親纏過腳,但是山西土改工作組作完動員工作后,她拆了裹腳布,惡狠狠地撕得粉碎,投在灶爐里燒了。纏腳給她留下一雙“解放腳”,走路不穩。她曾試圖學騎自行車,但腳有殘疾和年齡關系找不到平衡點,費了很多氣力沒有學會。母親隨父親修鐵路走過無窮多的地方,住過無窮多的土窯、涼房、工棚;沒有交通工具,也買不起自行車,就是靠兩條腿,兩只有殘疾的腳,去務農、去做家務、去東河賣雞蛋,培養我們兄弟姊妹六個人讀書,一直讀到工作、成家、兒孫繞膝。

  這就是我們家的第二輛自行車,是用媽媽的奶水換來的,是用媽媽的心靈傷痛換來的,是用她親生的女兒送了人換回來的,是用30多年的思念換回來的。這輛自行車供我們役使,沒吃過我們家一粒米,沒喝過我們家一口水,載過我們家每一個人,載過我們家不知多少東西,和我們家同甘共苦共患難,老了、丟了、去哪了。

  三、我的自行車

  1985年,廠子里分配自行車票,科里分配了一輛24寸的小自行車。當科長看見我時,問我要不要自行車,24的,我說太小了,我不要。但是科長突然說,我給你和后勤科說一下,換成28的。我說行,試一試吧??崎L拿起電話給后勤科科長打電話,說行,一會兒派人送過來一張28自行車的票,收回了24自行車的票。

  我提了自行車后,到公安局打鋼印,當鋼印的錘子“咚咚”地砸在前把、后圈、輪盤中間的車叉上時,心里好心疼,又從商店買了轉鎖。騎上屬于我自己的自行車。大鏈盒、抱閘、輕便飛鴿自行車,鏈盒在不蹬時發出那種“嗡嗡”的回響,緊急剎車時發出“吱”的爆響,鈴鐺和老式的不一樣,不是那種震耳的聲響,而是細碎悅耳的聲音。星期天,我騎行兩個多小時回家。母親前后端詳,又是撫摸,她想聽到自行車轉動的聲音,可是,這輛自行車是斜支架的,加前后輪三點著地,不像老式的后支架可以打起來空轉。我給斜支起來,蹬一下腳蹬,自行車歡快地轉起來。

  包產到戶后,家里的糧食多得吃不了,谷秷子、糠、玉米、土豆、蘿卜和上飼料,每年能喂兩口豬,雞下的蛋吃不了,過年時一口豬、一只羊、幾只雞加上我們買回去的魚、牛肉和各種新鮮蔬菜,買很多二踢腳和鞭炮,全家人沉浸在幸福之中。

  每到周末我騎著自行車回家,有時給家里買上一麻袋豬飼料雞飼料,有時買一些肉、蔬菜;走時帶上一些農村的玉米毛豆給科里人。我也到了嫁娶的年齡,每次回家,媽媽總是問有對象了沒有,我搪塞甚至頂撞母親。

  騎著這輛自行車與姑娘約會,載著如花似玉的姑娘,奔馳在城市的大街上。盡管我有了自行車,穿上了城市人穿的流行衣服,說著蹩腳的普通話,但是,那時我們年輕,不懂愛情。記得有位姑娘,和我回家見父母,媽媽把她引到豬圈旁邊,指著兩口肥豬,憧憬著殺了豬,年底用自家的豬、自家的雞蛋、自家的麥子面、自家的黃米面為我們辦婚禮時,那個姑娘面露慍色和不屑。母親不是看不出她的表情,只是為了兒子,仍然面帶喜悅。豈不知當我與別的姑娘結婚時,農村的院子里,放開錄音機,從下午兩點多跳舞一直跳到黃昏,引得村子里的人圍著院子里看熱鬧,遲遲不愿回家。幸福原來可以這么簡單這么淳樸,與錚亮的自行車沒有一點關系。

  每次回家,母親的手上背上貼著風濕止痛膏,說腿也疼,想讓我和她去醫院看看。那一天,我用自行車帶上母親去四醫院、青山中醫院看,診斷為風濕或類風濕,暫時沒有特效藥。我又到包棉醫院找了一個熟人大夫,大夫安慰母親:“大娘,這是二癌癥,沒有藥可治,也不能做手術,只能吃點藥緩解?!睆尼t院出來,母親坐在自行車后邊,笑著說,“看不好,不看它,反正又死不了?!庇肿匝宰哉Z地說,“看我兒子,哪里也能找見,還領我到大醫院看病?!痹谒男哪恐?,我仍然是村里見人不敢說話、說話就臉紅的那個少年。我已經長大了,成人了,可以和城市的人一起工作、一起生活,逐漸被城市里的人接納。由于接受過專業學習訓練,工作能力已嶄露頭角。人見了我也不像村里人稱呼小名,而是親切的叫我小孫,或是叫我大名。送走母親,我騎上自行車找藥店,只要看有治療風濕和類風濕的藥就買,買過“風濕液”,四川產的,母親喝了說管用,我就買;買過“益腎蠲痹丸”,母親也說管用,也買了,但是不管哪種藥,過一段時間就不管用了。當時不是現在劃醫???,只能到市里的醫院或職工醫院買,但醫院沒有這種藥,只能去藥店花錢買。

  1990年,單位分了房子,院子里還沒有鋪地,到處是黃土、垃圾,那時分的房子不是毛房,是打掃一下就可以入住的那種。母親、妹妹到我家看新房。那時分房子單位不要錢,很多年輕人都沒有房子,結婚只能去城鄉結合部租農民的房子,我們單位屬新建單位,單位蓋了兩棟職工宿舍,我分了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子,有廁所、廚房、陰陽兩間。母親進了屋左看右看,高興得不知說什么好。自行車就停在單元門口,當送出母親時,我的自行車被偷了,我徒勞地在院子里尋了兩圈,看不到自行車的影子。

  弟弟考上山東大學的研究生,留下一輛自行車給我了。到1995年我買了摩托。星期天,我帶著老婆、姑娘去看母親。原野上,土豆花白的、蘭的盛開。糜子、谷子、玉米一片一片深綠、淺綠、翠綠,云雀鳥吊在半空鳴叫脆響,吃草的馬、騾子甩著尾巴愜意地啃食地上的草。這里是有母親的原野,這里是有母親的故鄉。母親也許在大路口等我,也許坐在炕上做針線,也許在院里澆蔬菜,也許和父親睡在涼爽的炕上打盹。

  四、兒女的自行車

  2000年,我從拍賣公司買了一輛三槍自行車,從來沒有愛護過,不洗不擦,兒子成天騎上亂跑,遇到馬路牙子一提把就上去了。車胎氣不足也不打氣,沿破胎換一副新胎。哪里壞了,就從門口的自行車攤修一下,一直騎到稀里嘩啦。我從樓上看他騎上自行車搖頭晃腦,得意洋洋,洋溢著青春的氣息,心中充滿著幸福。上高中時,離家較遠,準備給他買一輛賽車,從舊自行車攤看了半天,和新的就差二、三百元,心想為什么要給他買舊的,盡管他對自行車不愛惜,盡管可能被小偷偷了,但是,他正是青春年少,天真爛漫,買一輛新的,讓他騎著瘋跑,和同學在一起不至于產生自卑。買了一輛捷安特賽車,兒子把車座提得高高的,車把放得低一些,兒子騎上身子前傾,意氣風發。下雨時由于沒有擋泥板,后背濺上一溜泥點,兒子反倒笑得心滿意足。

  當然,這輛自行車也被人偷過,一次被兒子挨單元樓上樓下找,找到了,一次是被人偷了放在學校的樹叢中,也讓兒子找到了?,F在兒子在北京工作,留在家里,他回來時騎上找同學玩。

  為姑娘也給買過四輛自行車,一輛騎得壽終正寢,三輛被人偷了。

  城市就是城市,這里很大,很多縫隙,藏著無數的污垢;城市就是城市,這里人多,人面桃花,藏著許多齷齪。憑票買的那輛用母親的奶水和傷痛換來的自行車,勞累一生,已經筋疲力竭時,有人偷了;我心愛的自行車,融進我多少青春夢想,有人偷了;我的摩托也被人偷了,可能被販賣在那個偏遠的村莊;女兒的自行車一輛又一輛被人偷了。

  自行車它來到我們的身邊,就成了我們的伙伴,你高興時,它風馳電掣,如策馬揚鞭;你落魄時,它又如蝸爬行,逆風嗖嗖,如信馬由韁。每輛自行車,是每個人依靠雙腿自由地走得更遠的初次體驗,也是由衷地領略駕馭一個沒有生命的馬或驢的愉悅。我們每個人可能都有過一輛自行車,承載過一個故事,一個夢想,多想讓它從一而終,陪伴我們把故事講得動人精彩、圓滿。

  五、共享單車

  2017年,姑娘去北京語言大學參加研究生面試,我和愛人也去北京助陣。姑娘已從網上訂了公寓,離學校不遠。我們每天出門騎共享單車,有“摩拜”,有“ofo”,還有不知叫什么名字,用手機掃一掃二維碼,交99元的押金,車鎖有的自動彈起,有的是手機收到一個車鎖密碼,用密碼打開,騎行結束鎖車扣走5角,不用打出租,不用等公交巴士。

  姑娘復習或走進考場,我和愛人一人騎一輛單車,隨人流穿行在大街小巷,打開百度地圖,按地圖指引我們去了恭王府、清華大學、圓明園,早上出去晚上回來。

  自行車已不是憑票購買的奢侈品,也不是每人一輛的必需品,也無需將個人的故事凝結在一輛自行車上,它就是一個交通工具,物美價廉,與互聯網融合在一起的共享經濟的一分子。它干干凈凈,無任何故障(有故障換一輛),車座可高可低,隨取隨放。

  我們這些60后,經過那些困難的歲月,自行車不僅左右我們的生活,也傷及我們的尊嚴,也帶來喜,也帶來無奈,也趕上了互聯網的興起,把自行車幾近免費和方便獻給我們,獻給年青的一代,無關金錢,無關名頭,無關尊卑。

  我要把自行車的故事講給兒子,講給姑娘聽,讓他們知道,自行車只有兩只輪子,靠我們的雙腳驅動,可以穿越很多故事,承載幾代人的期盼,實現多少人的夢想。

  母親走了,她曾坐過我的自行車、我的摩托、我的汽車,游走過遼闊的鄉村,燈火闌珊的城市,走過親戚,串過朋友,唯獨沒有聽過我寫的關于自行車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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